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嫤语书年

发布时间:2019-11-01 22:15编辑:文学小说浏览(59)

    贼众被裴潜带来的军士打退,激战一场,众人在路旁就地休整。府兵伤了几个,所幸无人丧命,有人正给他们包扎。马车被贼人使了绊马索,拉扯的两匹马都摔伤了腿,车厢也坏了。魏安方才被府兵护卫着,毫发未伤,此时又镇定地坐在牛车上摆弄他的木件,不时抬头瞥瞥这边。我坐在路旁的大石上,面前,裴潜一直站着,身上的青袍修长。许久不见,他的身形壮实了许多,不再是当年那个临风咏赋的单薄少年。他的腰间悬着剑,眉宇也宽了些,儒雅依旧,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。我曾设想过我和裴潜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。他娶新妇的时候,我觉得我会对他又抓又挠骂他负心,然后没出息地求他娶我;我嫁去莱阳的时候,我觉得我会扑上去痛哭一场,然后没出息地求他娶我;而五年之后,当现实与时光磨灭了所有幻想,我已经不再去思考这样的问题。就像现在,我面对着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有人正向裴潜禀报贼众伤亡,裴潜听着他说话,好看的双眉微微蹙起。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走开,时不时问些话,声音清澈,正如长久在梦里徘徊的那样熟悉。说完了话,那人走开,裴潜再度转过头来。“饮些水么?”他问我。我摇摇头。“用食么?”我摇摇头。“还害怕?”我没有表示。裴潜微微弯腰,看着我,片刻,轻声道:“阿嫤,说话。”我望着那双眼睛,仍然不开口。裴潜低低地叹了口气,直起身,回头对一名军士道:“收拾车驾马匹,回淮阳。”那军士应下,转身传令。我吃了一惊,看他们的架势,是要带上我们一起走。“我……我不去淮阳!”我心急之下脱口而出,声音涩涩的。裴潜看向我,苦笑:“我以为你再也不出声了。”我咬咬唇,心知被他破了功,有些懊恼。“我不去淮阳。”我重新说一遍。“不去?”裴潜脸色平和,“你看看护卫你的兵卒,有几个不带伤,此去雍都最快也要八九日,他们走得了么?若再遇上些匪徒,又当如何?”我被他问住,一时语塞。我想坚持,却不得不承认裴潜的话没有错。心狐疑不定,脸色也跟着阴晴莫辩。“还有什么话要问么?”裴潜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,道。我犹豫一下,瞅着他:“你怎会在此?”魏傕伐谭熙,兵力只有对方的一半。天下割据,各路豪强之间虎视眈眈,魏傕一方面顾忌寡不敌众,一方面有顾忌后方无人,于是,东南的吴璋就成了魏傕的结盟首选。魏傕与吴璋约定,吴璋出兵五万,与魏傕共同伐谭,事成之后,淮水流域尽归吴璋。吴璋在淮阳拥兵二十万,倚仗山泽天堑,本是一块难咽的骨头。这五万兵马,对于魏傕来说其实只能算个零头,但是这样一来,他就可以把背后的包袱交给吴璋,让他牵制荆楚蠢蠢欲动的梁充。于是,魏吴交界的淮南成了两军共守之处。而裴潜,是吴璋驻在淮南的主将。他对我说这些的时候很耐心,毫无保留,就像我从前问他问题的时候一样,他说完了,就看着我,用眼神询问我听懂没有。若在从前,我会想七想八,拿些全不着边际的念头来烦他。可是现在,我听完以后,默默地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马匹换上了好的,车厢坏了半边,但还能走。我就坐在这样的马车上,满腹心事,颠颠簸簸地去了淮阳。淮阳是淮南郡的郡府所在,也是我在淮南看到的唯一还像个样子的城池。因为战事的关系,这里除了民人,街上到处能见到拿着武器的军士,见到人马来到,纷纷让开道路。穿街走巷,裴潜把我安置在城中一处安静的宅院里。“前面挨着的就是我的府衙,你且歇息,我去去就来。”他对我说。我颔首,没看他的脸。裴潜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开了。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,却在我的耳畔延续了很久。“夫人……”阿元看着我,满脸担忧。自从见到裴潜,她和我一样心绪不定,在路上的时候就欲言又止。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裴潜怎么会突然出现,我们到了这里之后又该如何?可我现下的心思也一样浑浑噩噩,要想的东西太多,反而不知从何说起。转眼,我看到魏安立在庭院里,手里拿着他的木件。我开始后悔带他出来。刚才遇袭,要是魏安有个三长两短,我就真的不用回去了。“长嫂,我们要留在此地么?”见我走过来,他问。我点头:“许多府兵受了伤,马车毁坏,暂且上不得路。”我看他神色,温言道,“四叔莫怕,淮阳也有朝廷兵马,回程时只消多派人手,必不会再有遇袭之事。”魏安摇头:“我不怕。”我当他是少年逞强,笑了笑。魏安望着我:“真的,那些毛贼打不过兄长的军士,别看我们这边伤了几个,可他们被斩杀了十余人。”这我倒没仔细看,想来当时被突然出现的裴潜震傻了。“哦?”我看着魏安认真的样子,忽然来了兴致,“你怎知他们是毛贼?他们可有箭有刀呢。”“箭都是粗制的,有的箭头还是石块;刀大多是乡人的柴刀,打不过兵刀。”他皱皱眉,“长嫂,兄长的军士真的很强,即便无人来救,我等也不会有闪失。”我正寻思着该怎么给这个小叔子解释裴潜,他提起这茬,倒是正好开口。“四叔,”我说:“方才来救的那位将军……”“是季渊公子。”魏安道。我没想到他一下说了出来,愣住:“你认得他?”“认得。”魏安的表情淡淡:“我在长安时,他曾到家中邀兄长骑马。”我惊诧不已。裴潜竟与魏郯相识,我怎么不知道?“他们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觉得要说得再清楚些,“我说的是夫君与裴将军,交情很好么?”“不知,”魏安道,“我只在宅中见过两三回。”我看他眼神闪烁,片刻,问:“四叔还知道什么?”“季渊公子是长嫂以前的未婚夫。”我的额角又开始发胀。在这个小叔眼里,我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,甚好。裴潜走开以后,许久也没有再出现。他给我安排的宅院不错,虽不大,却干净舒适。府兵们被安置去了别处,裴潜另派了军士守在宅院外,人影绰绰。我的屋子,进门可见一案一榻。案上有壶有杯,壶里的水还是热的。我开了壶盖来看,里面泡的是槐花,还有蜂蜜的味道。榻上有几本书,我翻了翻,都是些志怪的小经。许多年过去,我喜欢什么,裴潜仍然记得清楚。我感到有些累,走到内室,在卧榻上躺了下来。榻上的褥子很软。奇怪的是,当我闭上眼睛,头脑昏昏沉沉,有件事却格外清醒。魏安说,魏郯和裴潜在长安的时候就认得了。魏吴结盟,裴潜在淮南的事,魏郯不可能不知道。那么……“……夫人亦知晓,我与夫人婚姻,乃出于权宜……”魏郯的话蓦地回响在心头。当时听到的时候我觉得惊诧,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耐人寻味。魏郯是故意的么?他知道裴潜在这里,所以让我来淮南?那裴潜呢?他今天出现的时候,掀开车帏就喊“阿嫤”……许是精力耗费太多,这一觉我睡得很沉。当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屋里很暗,我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被。我拉开被子,起身下榻。待我推门出去,只见庭院里灯火寥寥,阿元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“醒了?”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,我望去,却见裴潜正坐在阶上,那姿势,似乎待了很久。“嗯。”我答道。有一瞬,我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,可是感受到凉凉的晚风和灯笼下裴潜疲惫的神色,我觉得这是真的。“饿了么?我带你去用膳。”见我不说话,裴潜又道。我没答话,却走过,隔着廊柱看他。“裴潜。”这声音出来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他明显怔了一下。我几乎从未称过他的全名。张口的时候,我有些犹豫,可还是叫了出来。这般情势,我刻意地想同他拉开些距离。“嗯?何事?”他没有异色,仰头看着我。我咬咬唇,道:“白天的时候,我曾问你怎会在此。”裴潜笑笑:“我不是答过了么,魏吴结盟……”“不单是此意,”我打断,看着他,“你去救我,并非过路。你早就知道我会来,对么?”作者有话要说: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,存稿用完了……风在耳边轻拂,夏虫低鸣。我等着裴潜说话,他却只看着我,好一会,浮起无奈的笑:“我正愁如何说起,你倒提了起来。”心像被什么触了一下,我盯着他。“坐着听还是立着听?这话说起来不短。”裴潜拍拍身旁的石阶,过了会,从身上脱下裼衣铺在石阶上。我皱眉:“不用你的衣服垫……”裴潜斜眼一睨,我嘴边的话突然咽了回去。当我在那垫着裼衣的台阶坐下的时候,心里不是不郁闷的,过去多少年了,怎么还会这样习惯地被他一个眼神堵住话头。“今日我是特地去追你的。”裴潜一点弯也不绕,道,“孟靖上月就曾来信,说你会来淮南。我不知你何时来,一直等候。月初我有事去了扬州,几日前才得知你已经在路上,急忙返来。”说着,他舒一口气,双目中浮起温润的神采,“幸不曾耽误。”他没有否认他与魏郯相识,可等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,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。裴潜自幼习剑,虽然以文采成名,却一直对武事兴趣高昂。这我是知道的,不过,我不知道先帝在官宦子弟中拔擢少年羽林郎的时候,裴潜也曾经报名。这事他不仅瞒着我,也瞒着家人。教场比试那日,他特地在脸上画了粗眉贴了假胡,教人认不出来。比试的前几场,裴潜很顺利,可就在要过关的最后一场,他输了。打输他的人,就是魏郯。这一战打得激烈,裴潜虽败,却因此结识了魏郯。二人虽见面不多,却相互欣赏,常常比试剑法。后来,天下罹乱,魏郯追随父亲征战,而裴潜祖籍扬州,举家避乱回到故土。二人再见的时候已经是魏郯定都雍州以后。魏郯出于形势的考虑,一向与吴璋和好,一次,裴潜受命去雍州见魏傕,与魏郯见了一面。他说我在莱阳,求魏郯把我带出来。魏郯一口答应。后来,他也真的做到了,他用的方法,就是娶我。“他一直想寻空隙送你出来,可一直出征在外,我这边又因事拖延,故而只得暂将你留在雍都。直至夏初,孟靖来书与我商议,方才将此事敲定。”裴潜看着我的神色,说,“阿嫤,此事牵扯要紧,孟靖不与你说,也有他的考虑。”我坐在阶上一动不动,也没有说话。脑子里回想起许多东西。“……夫人若愿意留下,仍是魏氏冢妇;若觉留下无趣,亦可离去。一切全凭夫人意愿……”他那夜对我说的话犹在耳边。魏郯对我若即若离的样子,他与我相处的那些夜晚……枉我还自以为身世了得,枉我还每日为夫妻之事苦恼,其实一切一切,不过是他们的安排。我的“夫君”不是不近女色,也不是为旧情守身如玉,而是我在他眼里,根本与“妻子”二字不沾边。我又想到他手下的府兵,如果我不回去,魏郯只消让他们弄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回去,说我死于流寇之手,我从此以后就与魏氏再无瓜葛了吧……“知道了。”沉默许久,我低声道。言罢,看向裴潜,“如今我出来了,你欲如何?”裴潜深吸口气,看着我,深邃而恳切,“阿嫤,我们重新开始,好么?”他的话语很轻柔,就像许久以前,他搂着我在我耳边呢喃的语调。可就像石子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“开始?”我悲凉地浅笑,“从何处开始?你娶妇那日还是我嫁去莱阳那日?”裴潜的脸色一下变得紧绷:“阿嫤……”“是你说要与我白头偕老,是你说会等我,可你父亲来退婚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我的声音发抖,“我哭着去找你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连来见我一面向我解释一句都不肯,我想你想得发疯,为了见你,我甚至不顾脸面去街上看你娶妇……”话语间,我的喉咙卡得发疼,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,“如今我家毁人亡任人摆布,你说重新开始……裴潜,我该感恩戴德么?”“不!”裴潜断喝,他看着我,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沉痛,“阿嫤,我从不曾忘记你,我……”“你想说有苦衷是么!”我咬牙挡开他伸来的手,一抹泪水站起来,盯着他苍白的脸,“你我早已结束。”“阿嫤……”身后传来裴潜焦急的声音,接着,他一阵猛咳。可我已经不想再看他,径自跑进屋子里“砰”一声用力把门关上,仿佛要把那令人失态的一切都隔绝。身体在隐隐发抖,我背靠着门扇,哽咽着深深喘气,眼泪不可抑制地奔涌。“……公子!”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人声,声音惊惶,“来人帮手!快去请郎中!”郎中?我愣了一下,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,连忙开门。方才的台阶上,裴潜正被人抱起,双目紧闭,四肢无力地垂下,竟是不省人事。屋子里药气弥漫。郎中给榻上的裴潜把过脉之后,转过头来。“郎中,公子身体如何?”戚叔走过来,向他问道。“无大碍了,伤口已经缝好,敷了药。”郎中将用具收起,放入随身的布包。罢了,他皱眉看向戚叔,埋怨道,“我早说过旧伤未愈,骑马不可频繁。诸公可曾听进去?下回再这样,我是不敢治了!”戚叔连声应承,又谢了几声,把脸色不豫的郎中送出门。我在一旁看着他们,泪水早已经干了,脸绷绷的。戚叔走到榻旁,看看仍旧沉睡的裴潜,片刻,又看看我,长长地叹了口气,摇头:“真冤孽。”我低头。戚叔是裴家的老仆。他侍奉过裴氏的三代主人,深得信赖。裴潜出世以后,他专司裴潜的起居行止之事,是裴潜最亲近的人之一。我和裴潜都是戚叔看着长大的。对于我们而言,他是个严慈并立的长辈,有时我和裴潜闹别扭,还会去找戚叔评理。在裴府,我最熟悉的人是裴潜,第二熟悉的却不是他父母,而是戚叔。“他……”我的声音低低,“怎会有伤?”“半年前,公子肋下曾中箭。”戚叔倒了一杯茶,放在我面前,道,“伤得挺重,幸亏救治及时才捡回命来。”我怔怔地望着榻上的裴潜。白日里从郊野到淮阳,他骑在马上风尘仆仆,谁想竟是个重伤刚愈之人。再想他之前说我在雍州的时候,他“因事拖延”,那事就是受伤么?“女君啊……”戚叔看着我,忽然红了眼底。“你勿怨公子。”他抬起袖子擦擦眼睛,道,“我知道女君心里苦,可是女君,公子也苦啊。那时情势女君是知道的,裴氏上下两百多口人,主公也是无法。主公决意退婚之时,公子无论如何也不肯,主公一狠心,命人将他捆起来,亲自去了府上。事后,公子要去寻你,也是主公把他软禁起来。公子不吃不喝,才几日过去,人就瘦得没了神气,最后是夫人要在他面前撞柱子寻死,他才开的口。”“女君不知道公子这些年过得多沉郁,他从不曾开怀笑过,年纪轻轻,眉间都拧出了痕。即便是新婚之时,公子与新妇拜了堂,却转身睡去了书房,惹得亲家差点翻脸。及至长安生乱,公子举家避往江南,新夫人故去……”“故去?”我听到这两个字,抬起头来。戚叔颔首,“唉”了一声,道:“新夫人本身体羸弱,长安到扬州路途漫漫,她发了一场急病就去了。”我看着他,睁大了眼睛。戚叔声音低低:“女君,主公也常劝公子再娶,可公子应一声也不肯。他这些年独身一人,为的就是等女君回来。”作者有话要说:突然觉得把小魏和小裴写得有点基情……风在耳边轻拂,夏虫低鸣。我等着裴潜说话,他却只看着我,好一会,浮起无奈的笑:“我正愁如何说起,你倒提了起来。”心像被什么触了一下,我盯着他。“坐着听还是立着听?这话说起来不短。”裴潜拍拍身旁的石阶,过了会,从身上脱下裼衣铺在石阶上。我皱眉:“不用你的衣服垫……”裴潜斜眼一睨,我嘴边的话突然咽了回去。当我在那垫着裼衣的台阶坐下的时候,心里不是不郁闷的,过去多少年了,怎么还会这样习惯地被他一个眼神堵住话头。“今日我是特地去追你的。”裴潜一点弯也不绕,道,“孟靖上月就曾来信,说你会来淮南。我不知你何时来,一直等候。月初我有事去了扬州,几日前才得知你已经在路上,急忙返来。”说着,他舒一口气,双目中浮起温润的神采,“幸不曾耽误。”他没有否认他与魏郯相识,可等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,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。裴潜自幼习剑,虽然以文采成名,却一直对武事兴趣高昂。这我是知道的,不过,我不知道先帝在官宦子弟中拔擢少年羽林郎的时候,裴潜也曾经报名。这事他不仅瞒着我,也瞒着家人。教场比试那日,他特地在脸上画了粗眉贴了假胡,教人认不出来。比试的前几场,裴潜很顺利,可就在要过关的最后一场,他输了。打输他的人,就是魏郯。这一战打得激烈,裴潜虽败,却因此结识了魏郯。二人虽见面不多,却相互欣赏,常常比试剑法。后来,天下罹乱,魏郯追随父亲征战,而裴潜祖籍扬州,举家避乱回到故土。二人再见的时候已经是魏郯定都雍州以后。魏郯出于形势的考虑,一向与吴璋和好,一次,裴潜受命去雍州见魏傕,与魏郯见了一面。他说我在莱阳,求魏郯把我带出来。魏郯一口答应。后来,他也真的做到了,他用的方法,就是娶我。“他一直想寻空隙送你出来,可一直出征在外,我这边又因事拖延,故而只得暂将你留在雍都。直至夏初,孟靖来书与我商议,方才将此事敲定。”裴潜看着我的神色,说,“阿嫤,此事牵扯要紧,孟靖不与你说,也有他的考虑。”我坐在阶上一动不动,也没有说话。脑子里回想起许多东西。“……夫人若愿意留下,仍是魏氏冢妇;若觉留下无趣,亦可离去。一切全凭夫人意愿……”他那夜对我说的话犹在耳边。魏郯对我若即若离的样子,他与我相处的那些夜晚……枉我还自以为身世了得,枉我还每日为夫妻之事苦恼,其实一切一切,不过是他们的安排。我的“夫君”不是不近女色,也不是为旧情守身如玉,而是我在他眼里,根本与“妻子”二字不沾边。我又想到他手下的府兵,如果我不回去,魏郯只消让他们弄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回去,说我死于流寇之手,我从此以后就与魏氏再无瓜葛了吧……“知道了。”沉默许久,我低声道。言罢,看向裴潜,“如今我出来了,你欲如何?”裴潜深吸口气,看着我,深邃而恳切,“阿嫤,我们重新开始,好么?”他的话语很轻柔,就像许久以前,他搂着我在我耳边呢喃的语调。可就像石子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“开始?”我悲凉地浅笑,“从何处开始?你娶妇那日还是我嫁去莱阳那日?”裴潜的脸色一下变得紧绷:“阿嫤……”“是你说要与我白头偕老,是你说会等我,可你父亲来退婚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我的声音发抖,“我哭着去找你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连来见我一面向我解释一句都不肯,我想你想得发疯,为了见你,我甚至不顾脸面去街上看你娶妇……”话语间,我的喉咙卡得发疼,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,“如今我家毁人亡任人摆布,你说重新开始……裴潜,我该感恩戴德么?”“不!”裴潜断喝,他看着我,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沉痛,“阿嫤,我从不曾忘记你,我……”“你想说有苦衷是么!”我咬牙挡开他伸来的手,一抹泪水站起来,盯着他苍白的脸,“你我早已结束。”“阿嫤……”身后传来裴潜焦急的声音,接着,他一阵猛咳。可我已经不想再看他,径自跑进屋子里“砰”一声用力把门关上,仿佛要把那令人失态的一切都隔绝。身体在隐隐发抖,我背靠着门扇,哽咽着深深喘气,眼泪不可抑制地奔涌。“……公子!”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人声,声音惊惶,“来人帮手!快去请郎中!”郎中?我愣了一下,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,连忙开门。方才的台阶上,裴潜正被人抱起,双目紧闭,四肢无力地垂下,竟是不省人事。屋子里药气弥漫。郎中给榻上的裴潜把过脉之后,转过头来。“郎中,公子身体如何?”戚叔走过来,向他问道。“无大碍了,伤口已经缝好,敷了药。”郎中将用具收起,放入随身的布包。罢了,他皱眉看向戚叔,埋怨道,“我早说过旧伤未愈,骑马不可频繁。诸公可曾听进去?下回再这样,我是不敢治了!”戚叔连声应承,又谢了几声,把脸色不豫的郎中送出门。我在一旁看着他们,泪水早已经干了,脸绷绷的。戚叔走到榻旁,看看仍旧沉睡的裴潜,片刻,又看看我,长长地叹了口气,摇头:“真冤孽。”我低头。戚叔是裴家的老仆。他侍奉过裴氏的三代主人,深得信赖。裴潜出世以后,他专司裴潜的起居行止之事,是裴潜最亲近的人之一。我和裴潜都是戚叔看着长大的。对于我们而言,他是个严慈并立的长辈,有时我和裴潜闹别扭,还会去找戚叔评理。在裴府,我最熟悉的人是裴潜,第二熟悉的却不是他父母,而是戚叔。“他……”我的声音低低,“怎会有伤?”“半年前,公子肋下曾中箭。”戚叔倒了一杯茶,放在我面前,道,“伤得挺重,幸亏救治及时才捡回命来。”我怔怔地望着榻上的裴潜。白日里从郊野到淮阳,他骑在马上风尘仆仆,谁想竟是个重伤刚愈之人。再想他之前说我在雍州的时候,他“因事拖延”,那事就是受伤么?“女君啊……”戚叔看着我,忽然红了眼底。“你勿怨公子。”他抬起袖子擦擦眼睛,道,“我知道女君心里苦,可是女君,公子也苦啊。那时情势女君是知道的,裴氏上下两百多口人,主公也是无法。主公决意退婚之时,公子无论如何也不肯,主公一狠心,命人将他捆起来,亲自去了府上。事后,公子要去寻你,也是主公把他软禁起来。公子不吃不喝,才几日过去,人就瘦得没了神气,最后是夫人要在他面前撞柱子寻死,他才开的口。”“女君不知道公子这些年过得多沉郁,他从不曾开怀笑过,年纪轻轻,眉间都拧出了痕。即便是新婚之时,公子与新妇拜了堂,却转身睡去了书房,惹得亲家差点翻脸。及至长安生乱,公子举家避往江南,新夫人故去……”“故去?”我听到这两个字,抬起头来。戚叔颔首,“唉”了一声,道:“新夫人本身体羸弱,长安到扬州路途漫漫,她发了一场急病就去了。”我看着他,睁大了眼睛。戚叔声音低低:“女君,主公也常劝公子再娶,可公子应一声也不肯。他这些年独身一人,为的就是等女君回来。”======================怕上一章还没抽回来,所以贴来这里。窗户关着,仍然有夜风从缝隙里透入,烛火一动一动,光影在裴潜苍白而沉静的睡颜上浮动。我一直坐在榻旁,心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激烈,却仍然乱糟糟的。“……女君,”戚叔方才的话仍徘徊不去,“容我说一句,女君与公子都是我一路看着来的,少年挚情,最是珍贵。从前诸事身不由己,如今女君与公子再遇,乃是千般不易,若得再续前缘,岂非大善。女君,留下吧……”留下么?不知怎的,我却想到魏郯。他送我来见裴潜,却不告诉我裴潜的事。他给我金子。他说我留下或离去,全凭自己的意愿。千头万绪,如今即便知道了他的初衷,我仍然觉得他是一个让人困惑的人。榻上的人动了一下,裴潜拧起眉头,片刻,睁开了眼睛。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迷蒙的双眸透出喜悦的神采。“阿……”他张张嘴,声音结在喉咙里。“别动。”我说,拿来一碗水,凑到他嘴边。裴潜微微抬起头,小口小口地抿起来。直到饮下大半碗,他舒口气重新躺下。我把水碗放下,站起身。才要迈步,袖子却被攥住。“阿嫤……”裴潜的声音低哑,“别走。”他的脸色仍然苍白,乌黑的瞳仁上覆着一层光润的色泽,如乞怜的孩童一样教人不忍。“我去端粥来。”我说,语气不自觉的软下来。裴潜似犹豫了一下,望望不远处放着粥罐的案台,放开手。我倒了一碗粥端过来,看看他:“能自己吃么?”裴潜试着动了动身体,才支起一点,却倒下去,眨眨眼睛:“起不来。”我狐疑地看他,又怕他真的牵扯到伤口,只得自己在榻旁坐下。戚叔送这粥来已有半个时辰,并不很烫。我用汤匙挂了一勺面上的,送到裴潜唇边。“你吃过了么?”他忽然问。“吃过了。”我说。裴潜不再言语,张口将粥吞下,眼睛却望着我,唇角深深弯着笑。“看我做什么。”我淡淡道。“好看。”裴潜双目中盛着光亮。他的笑容一向迷人,若是别的女子看到他冲自己笑,一定会面红耳赤,再加上甜言蜜语,说不定会晕倒。但我不吃这一套。“傻笑。”我鄙夷地说,又将一匙粥塞进他嘴里。这粥是从底下挖出来的,显然有点烫,裴潜含在嘴里,不住龇牙咧嘴。“你这女子……”他好不容易吞下去以后,瞪我一眼。看到这副窘样,我的心情却莫名奇妙好起来,又塞给他一口。许是我满匙满匙喂得快,一碗粥很快吃完,我想再去添一碗,裴潜却不肯了。“不要,饱了。”他说。“那不行,郎中说你精气耗损,要补回来。”我说。裴潜看着我,脸上却笑容盈盈:“不必了,已经补回来了。”说罢,他叹一口气,道,“阿嫤,想不到卧床让人伺候,这样舒服。”得瑟。我白他一眼,可是心里却并不着恼。以前裴潜很少生病,相比之下,我则是常常因季节变换着凉发烧,有时还会重到卧床。每到这时,裴潜就会来看我,也会喂我喝药喝粥。遇到我嫌这嫌那不肯张嘴的时候,他会眼睛一瞪,说你这不识好歹的小女子,知不知道长安里多少病得七晕八素的美人求我去看一眼我也不去,如今我亲手给你喂食,你敢不吃?这话自然是引得我一下从病榻上跳起来捏他。时隔许多年,那些情景如今对调了过来,我还能想起自己面上虽怒,心里却是快乐的。“那你就再吃一碗,”我说,“舒服个够。”裴潜苦笑:“可我吃不进了。”我眉头一扬:“不吃算了,正好,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病得七晕八素的美男子等着我这二婚之妇去喂。”裴潜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意味深长:“是么,那我同你一起去。我是鳏夫,与你正好一对。”我的表情在脸上僵住。裴潜注视着我,脸上的戏谑之色收起,只余认真。“阿嫤……”他伸手过来,我却挪开。裴潜的手僵在半空。我低头不看他的脸,轻声道:“夜深了,我去歇息,你也睡吧。”说罢,我放下碗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出到庭院,天上的月亮已经落到了西边。守在裴潜屋子外面的军士看到我,或多或少的露出些好奇的表情。我不理他们,跟旁人借了灯笼,按着来时的原路,径自回到自己住的宅院里。这般时辰,四周都是黑漆漆的,当我进了院子里,却发现月光下有个人,不禁吓了一跳。接着灯笼的光照,我认出来,那是魏安。他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,靠着身后的老梅树,见到我来才站起身。“四叔?”我讶异不已,“怎么这么晚还不睡?”魏安却不回答:“长嫂去了何处?”我一愣,片刻,和色解释道:“裴将军旧疾复发,我去探望。”“探望到凌晨么?”魏安语气有些尖刻。我听出这话里的不善,皱眉低声道:“四叔胡说什么?”魏安却不说话,“哼”一声,冲冲地拂袖而去。没多久,“砰”一声,我听到不远处传来门扇狠狠关上的声音。我怔在原地,正尴尬,阿元走了出来。“夫人。”她身上披着外衣,打着哈欠,“夫人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说着,把灯笼交给她,“四叔一夜未睡?”“也许是。”阿元摇摇头,道,“他说要等你回来,我怎么劝他也不肯走。”“为何要等我?”“我不知呢。”阿元说,“是了夫人,季渊公子怎么样了?我那时看夫人睡觉,便与四公子去用膳,回来却听说季渊公子晕厥,夫人也不见了。夫人这是去照料了大半夜?”我疲惫地苦笑,点点头:“暂且无事了。”阿元叹口气,还想再问,我却朝她摆摆手。我已经很累,不想再谈此事。梦里沉沉浮浮,时光交错,我一会回到少年时,一会看到那些噩梦般的日子,或笑或泪,并不安宁。我梦到自己一直在找裴潜,他站得远远的,有时对我笑,有时却很忧郁;我想去追他,可怎么也追不上。醒来以后,我长长地叹了口气。这样的梦,我从前做过不少,以至于在梦里,我就知道它不是真实的。“夫人醒了?”阿元走过来,拿衣服给我穿上。“那边如何了?”我问。阿元会意我指的是谁,道:“两个时辰前戚叔曾来过,见夫人还在歇息,就走了,只同我说季渊公子还在卧榻将养。”我点点头,他这么说,就是没什么大事了。“夫人要去看看么?”阿元问。我想了想,道:“不去。”从前惯来的毛病,听到裴潜卧病,我会本能地也坐不住。可是我也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从前,太多的事隔阂在中间,若不十分要紧,我们还是离开些比较好。阿元若有所思地看我,正要起身,我拉住她:“阿元,陪我说会话。”她一怔:“哦。”说罢,又坐下来。我仍然躺在榻上,一五一十地将昨日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。这些事实在太多,挤在我的脑子里让我不得安宁。我急切地倾诉,把它们统统倒出来,好腾出精力去想接下来该做什么。阿元听我说着,眼睛越睁越大,听到最后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“你也不敢相信,是么?”我苦笑。她点点头,片刻,又摇摇头。“夫人,若是季渊公子,我倒是信。可大公子……”她有些语无伦次,“天哪,那不是一直瞒着丞相……”我望着帐顶。这件事,魏傕清不清楚我不知道,但只消看看现在魏傕手下有多少父亲从前的门生旧人在帮他做事,就知道这桩婚事里面他们并非白白给人铺路。“夫人。”阿元犹豫地看着我,“你怎么想?你回雍都还是留在淮阳?”

    一场大战,来去如风,淮阳兵马毫发未损,教人始料未及。喜气洋洋的军士们把魏安围起来,用手臂搭作肩舆,把他扛下城墙。城下的人更是欢喜,杨恪领头,振臂欢呼“公子威武”,魏安总是不善言笑,也被这场面唬了个脸红。“夫人……”阿元跑过来拉住我的手,又哭又笑,“方才夫人一直在上面,可担心死我了。”我安慰地抚抚她的手,笑道,“放心,你父亲都说我是有福之人,必定无虞。”不远处起了些纷杂的声音,我望去,裴潜正领着他的军士走过来。“裴将军。”杨恪上前与他见礼,军士们见状也收起笑闹,将魏安放下来。裴潜与杨恪还礼,看向魏安,微笑道:“此战多亏公子一箭,淮阳转危为安。”魏安望着他,惯常清冷的脸竟也露出笑意:“是我长嫂应允,我才用那箭的,要谢就谢我长嫂。”我和裴潜都愣了一下。他看向我,脸色有些尴尬,却顷刻又用笑容遮住。“公子过谦。”他温文道,说罢,转身对从人道:“传令下去,将酒肉都拿出来,今日要为众弟兄好好庆功。”此言一出,众人大喜,又嚷嚷地欢笑起来。魏安有些面色不豫。“我回宅中歇息。”他对我说,看也不看裴潜,转身走了开去。“四叔……”我想喊他等我一起走,魏安的步子却快,转过街口就没了影子。“这童子倒有些脾性。”裴潜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。我看看他,许是刚得胜的缘故,那脸上原本的苍白被奕奕的神采所取代,颇有英气。“他就是这个性子,对谁都一样。”我莞尔。裴潜不置可否地一笑。得胜之后,要庆功,要与魏傕和吴璋两边通报消息,裴潜忙碌起来。我担心他的身体,每日一次的探望改成了每日两次,有时候待久些,会变成整个白日都跟他在一起。当然,有人来见的时候,我会主动避到堂后。这般状况,说不暧昧是不可能的,我有时甚至想,如果魏氏那边突然有谁跑来捉奸,我大概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了。但我和裴潜的态度都很自然。我是为了照顾裴潜,觉得反正现在是不清不楚,一切等到裴潜身体养好之后再论不迟;裴潜则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,他心情不错,身体恢复得也很快。由于那场临时来到的战事,送魏安回雍都的日子推迟了好些,不过待得一切平静,这件事还是被重新提了起来。裴潜问我,考虑得怎么样。我张张口,仍然觉得无法回答。“阿嫤,”裴潜叹口气,“你我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下去。”我默然,好一会,道:“你父母知道我的事么?”裴潜一怔,笑笑:“你怕他们不许?”“也不是……”“阿嫤,”裴潜轻轻地拥住我,对我说,“我父母一向欢喜你,你是知道的。从前那事,他们乃是不得已,你若介怀,就不去扬州,随我去建邺,以后的日子就是你我二人。”他的臂膀比从前结实有力,身上的味道却从没变过。我闭起眼睛,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。一切,果然仍如从前?梁衡被魏安一箭射死的事,很快传开了。听说梁充痛哭不已,发誓要血洗淮阳,还要把魏安的人头挂在城墙上。这话放出来的时候,众人紧张了一阵,杨恪甚至加了两倍的军士守在宅院外,唯恐突然来个什么厉害的细作收了魏安小命。可是等了好几天,风平浪静。细作传回消息说,梁充那边丧事还没做完,他要先把梁衡下葬。“老匹夫。”阿元在院子里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,望望头顶的丽日蓝天,道,“好好的大晴天,出门逛逛集市嗑嗑瓜子多好,发什么毒誓打什么仗。”我正在看魏安两天前摆在院子里的一个木件,听得这话,不禁笑笑。是啊,打什么仗呢,弄的天怒人怨有什么好。不过这种问题想起来太沉重也太复杂,我懒得思考,还是看魏安的那些个小玩意比较有意思。“四公子去了何处?”过了会,我问。“我也不知。”阿元说着,像想起什么,道,“我方才从外面回来,听说城外进来了一队人马。”“人马?”我想了想,“吴璋那边的么?”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我颔首,望望天色,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,该去看看裴潜呢。我住的宅院离裴潜的府衙不远,外面的街上也都是军士。午后静得很,走到门前,甚至能听到外面的人在聊天。“……听兄弟口音,不是中原人?”“呵呵,小弟闽南人。”“闽南可远呢,那边大么?”“大!就说小弟出来的那个晋江城,在闽南也就是巴掌上的指甲盖。”“晋江?没听说过,那边好玩么?”“好玩不好玩就那样,不过有样土产挺有名。”“哦?什么土产?”“老抽啊!”那人高兴地说,“人们提到晋江,都说老抽……”看到我,军士们停住话头,朝我行礼。我点点头,走过去。其实,我很怕魏安突然在前面出现。这些天来,每当我要去看裴潜,他就明显地对我甩起脸色来。我甚至觉得他越来越像戚叔,我要绕着道,才不会弄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。从后门走进裴潜的府衙,一路都不见什么人。而当我来到堂后,忽而听到些说话声。我想起阿元说城外来了一队人马,心想着裴潜或许在会客,正要走开,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,有些低沉,却让我的心猛然一震。我回头,凑近窗格朝里面望去。屋内的人不甚清楚,却足以辨认——坐在案前的是裴潜;坐在下首的人,身形笔直,是魏郯。我走出府衙的时候,仍觉得思绪有些恍惚。好巧不巧,迎面正遇魏安。“长嫂!”他快步朝我走来,面上不掩喜色,“兄长来了,你见到了么?”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,看着他,只问:“他何时来的?”“就在半个时辰前。”魏安说,“我原本想带兄长去看长嫂,可兄长说要先见裴将军。”我点点头:“如此。”我没有和魏安一起等魏郯出来。他为何来,接魏安么?这本是无可厚非,可重要的是我在这里,而且是他送我来与裴潜相聚的。既然如此,我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,见面好还是不见面好?他到底想的什么?我心里有些着恼。不过,或许与我同样想法,直到入夜,魏郯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院子里。晚饭我是和阿元一起吃的,她显然已经知道了魏郯来到的事,总是看我,欲言又止。“夫人……”终于,她把碗放下。“别问了。”我叹口气。阿元嗫嚅,重新拿起碗。饭后,我听说又有一队人马进了城,是吴璋派来的。我不知道领军的是谁,吴璋那边的人我也不认识。“夫人,你听到府衙那边的声音了么?”阿元不满地走进屋里,对我说,“那个吴璋派来的人,嚷嚷要什么伎乐,还叫季渊公子陪他饮酒。”“哦?”我皱眉。裴潜的身体,郎中说过还不能饮酒,这话让我有些担心。“那他饮酒了么?”我问。阿元摇摇头。我望望天色,月亮还未到半空。外面现在人多,也不知魏郯在何处,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。夜色渐深,魏安一直没有回来。将要入睡的时候,我披上衣服,走到前庭去。先前的嘈杂声已经没有了。淮阳几经战乱,富户都不剩多少,何况伎乐。没有了伎乐,一心寻乐的人也闹不了多久。大门前挂着灯笼,我走到那里,望了望。一名军士抱着矛倚在墙上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。有魏郯在,我瞎操心魏安做什么。心里自嘲道。刚要转身,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大喝。“嘿!那个女子!”我看去,却见几步外,一人醉醺醺地拿着酒瓶,用手指着我,嘴里喃喃道:“谁说淮阳没有伎乐,这不就是一个女子?”“公台公台!”他旁边搀扶着的人忙道,“这位可不是伎乐,这位是夫人……”“什么夫人!”那人将手一挥,“去拉来,陪我饮酒!”我皱眉,抬脚便走。可没等我把门关上,门突然被撞开。下一瞬,我的手臂被猛然拽住,一股难闻的酒气突然冲来。“想走?”那人笑得猥琐,“先陪了我再走!”“公台!不可!”旁人连忙劝道,又招呼军士来拉开。我用力挣扎,但当我借着灯笼的光照看清了那张脸,心如遭猛捶,浑身僵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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